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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缘》第一卷

《琴剑缘》第一卷

第一回 人间绝暗,英雄一相逢
    话说那徐州城中,有一座凤翔酒楼,其来由不知何年何人所建,乃徐州名楼之一。你知那楼为何有名?但见:门迎水面,阁压波心;数株杨柳尽飘摇,几处溪塘还窈窕。四周空阔,八面玲珑;湘帘映日,青旆招摇舞西风;高台云锁,坐具清幽待五陵。阑干倒影浸玻璃,轩槛晶光浮碧玉。满贮琼浆,过鸟闻香先化凤;盛铺玉馔,游鱼知味也成龙。公子王孙,绿杨影里系青骢;三岛奇客,红叶桥边停画舫。只少神仙留玉佩,果然卿相解金貂。

    因的此楼之名,向有江湖奇人异士聚此。此时这酒楼之上,便聚了群江湖人士,谈论着“剑豪”的事迹。临窗的一个座位上,正坐着一个少年,对风而饮,目光随意地张望,目中似含着春风一般的笑意。他坐的正是楼上最好的一个位置,向窗外望去,能一目望尽城中的美景。但少年似并不十分留意这美好的风景,反只专心倾听酒客们的闲话。最近常有人在城外见到仙女,一个个说的煞有其事。只说天香国色,世上仅有。也有人谈论着东山虎妖食人之事。当今时逢乱世,什么怪事都有,但徐州之地还算太平。那少年听了酒客们的大肆渲染,面上只是微微地一笑,又独自对风饮酒,这少年的相貌十分俊俏。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坚毅,嘴角微微上翘,似永恒地含着一丝温柔笑意。目光清亮,似一池春水清可见底,让人感到真诚而又亲切,找不到丝毫的隐瞒。

    突然,街上一阵闹哄,一群人囔囔着往城西赶,楼上却也听得明白,似是说十里桥上一大清早绑了群和尚,也没人管,就都去看热闹。一会儿一群小孩拍着手,唱着歌:“和尚吊桥头,糊涂梦神州,江上不行舟,好戏在后头……”嘻嘻哈哈闹着,蹦蹦跳跳也往那边跑。这群小孩天真可爱,少年看着他们不觉也起了顽心,抿着的嘴角笑意更深,竟下了酒楼跟着那涌动的人群,前往城西。

    到了城西十里桥上,当真见得十几个和尚被吊在桥上。甚至还被人脱光了衣服,一身赤条条的只留了件裤头,叫人看的极是好笑,那一大群围观者在一旁谈笑议论,更有几个好事之徒拿着和尚玩闹嘲讽,耍弄开心,不时惹起大家的哄笑。少年笑意中一声轻微的叹息。天下当真无奇不有,连和尚也有人拿来开心。这些“秃驴”像被吊了很长的时间,受苦的很。好几个喊着救命,偏没人理会,无一个相救之人;有几个便破口大骂开;有几个却哭爹喊娘。想来,也是那些和尚活该受罪,一个个长相不善,凶神恶煞一般。若非见到光头,几要认做强盗。哪个见了,也不肯去救。一阵阵哄笑声中夹着几声无力的哭喊,少年便觉得和尚的几分可怜。人群拥挤中,却不知他如何竟到了桥头,对着众僧人道:“大和尚,谁把你们吊在这里,莫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坏事?”

    和尚们总算见到一个肯搭理的人,一时俱道:“大菩萨冤枉。我们都是被妖怪抓来的。”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说话,少年大致听了个明白。这和尚原都住在山上破庙,不想山中出了妖怪,不知使什么妖法,便把他们弄到了这里。各自添绘形容。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东山虎妖,一定是东山虎妖1一时人群喧嚣潮涌,人人望着那少年。

    有人喊道:“少年人,莫要放了这些和尚。”

    有人喊道:“得罪虎妖,徐州城的百姓就都要遭殃了。”

    少年嘴角微微笑意,问了身边一个年青小伙子:“这东山当真有虎妖吗?”

    那小伙子吓了一跳,“虎妖我没见过,我还没胆去送死。你不信就上山去玩玩。”

    少年淡淡看了他一眼,清亮的明眸已望向远处的山林。数百双眼睛一时齐齐身后瞪着他,目光中怀疑、惊讶,各充其间。

    少年一转头,数百道目光随即散乱,四面八方张望笑谈。

    少年的目光便又望向那些和尚,身形腾出,一掌似刀,切在一根绳索的尽头。一卷一推,已将一个和尚丢上桥去,足尖桥身上一点,借力旋转平移,又如法炮制救了第二个,如此再三,已将那十几个和尚一一丢上了桥上。

    一众人见得都赞:“哎呀,好功夫1

    少年放了众和尚道:“山中的妖怪,我不怎么相信,你们可带我入山查看吗?”和尚们十分害怕,也不向少年道谢,一个个挤出人群便飞一般的跑了。

    围观众人听了他话,一个个像看怪物似看着他。一个白发苍苍老头阴沉问道:“小兄弟真要上山?”

    少年面色一正,凝重道:“当真1

    转头一望众人,都被他话吓地四散而去,顷刻便无人留在桥上。

    少年不解地一笑摇头,转过身来。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似青天白日突然出现的幽灵一般,挡在了他面前。这人来的当真匪夷所思,一身从头到脚都包在一块黑色的布料里,连脸孔都不露出。只一双眼睛在外,目光深邃、阴冷,看地人不自主要打寒颤。

    此刻的春光明亮,桥上却有了莫名的冰寒。少年明媚的目光中微微笑意,却似又将这冰寒冲淡了数分。

    黑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小子,认得你家大爷吗?”

    真是有趣的人,听他的声音,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充起派头,却当自己是八九十岁的老人家。再加上那大白天的,他却是一身黑衣蒙面,仿佛见不得人似的,无论什么人见了,只怕都不会把他当作善类。

    少年人心中忍俊不住的笑意,张口打了个哈哈,随即正色道:“不认得。”

    这样的轻视,当真叫黑衣人恼怒:“大爷叫绝暗,记清了。”倏地出手一掌袭来,恰如流星电闪,其快无比。这绝暗的一身黑衣,你却只能看到他的影子,而他的动作、招式你却丝毫不能分明。

    少年微惊下不敢相敌,轻飘飘一闪而过,恰似清风一般,身姿异常好看。一退间已朗声道:“这位兄台,凡事且先讲个理字。不知在下何处冒犯,还望明言。”

    绝暗显然未料他能如此轻松躲避自己必得之一击,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声音缓和道:“是哪位江湖上的好汉,报上名来。”

    少年微笑道:“在下陈轻云,只是籍籍无名之辈。”

    这少年原来叫陈轻云。绝暗幽深的目光望向他面上,只觉这人的气质说不尽的潇洒自如、倜傥不群。真如轻云飘忽,高高在上,不入凡尘;又逍遥自得,无可拘束,目光中竟有了赞许的神色。

    “好,痛快!是否你放了桥上的和尚?”

    少年不予否认地点头:“正是在下。”

    “多管闲事1

    “那些个山中的盗匪,我辛辛苦苦抓来,你竟一下放了,我岂能饶得了你?”那绝暗的双手垂下,拳头却握得格格作响。

    轻云一怔愣住,显然未料此般曲折,难怪那些个和尚一个个长相不善,原来都是假和尚。他原本也是一份好心,却没想办了坏事,想到临走前师傅的嘱托,自己却片刻便抛掷脑后,真是多管闲事。但这人也真有意思,教训人的方法都与众不同,轻云笑道:“我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你抓来的,不过你也是的,把人家剃成光头也就罢了;还把人家衣服脱的精光掉起来,这就更有意思了。所谓不知者不怪,不如我们交个朋友,那些个土匪我再去帮你抓回来如何?”

    这少年真也谦恭的可以,但面上自信的微笑又给人并非畏惧的印象。绝暗凶狠的气焰都不好发作,终于道:“看你有些本事,今日不与你计较。但日后遇上,少不得讨教一招。”黑影从桥上掠起,飞上枝头,横过明亮如洗的长空,似一只诡异万分的蝙蝠。
第二回 怪乞挡道,桥边遇真仙
    陈轻云喟然赞道:“好俊的轻功。”走下独自一人的桥来,桥头上正有一白发蓬松的老丐拦路乞讨。他身上的衣衫全如碎布条般挂在身上,鸠头鹄面,面上的皮肤皱皱巴巴,显示出岁月雕刻的悠久的痕迹。一只枯槁的手颤微微地端着一只缺了三四个口的瓷碗。两只眼黑洞洞的,竟然是个瞎子。委实让人看的可怜。轻云一声轻叹,走了过去,在碗中丢下几个铜子。“叮咚”声清脆作响。老丐缓缓点了点头,抬起头来,面上有赞许的神色。

    轻云便想走开。方动了一步,老丐的一根竹杖已拦在他身前,“公子贵客,应多给点才是。”

    轻云面露尴尬,隐约有一丝红,随即笑道:“老人家所言极是。”从褡裢里摸出十两银子,恭敬放入碗中。

    老丐面上的赞许更加,口中却道:“尊老爱幼是人间的美德。但公子对老人的尊重尚嫌不够。”

    轻云便有了奇怪,仔细地打量着老丐。这老丐虽叫人怜悯,但却丝毫流露不出卑微的神态,面上竟隐隐还有傲然。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竟让人觉得非同寻常乞丐。好奇之下,轻云又掏出一把金豆,洒入那破碗之中。

    岂料这次那老丐竟有怫然之色,连连摇头:“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若世间皆一般庸俗,天下真无人可救世。”

    这样的奇言,愈发叫轻云吃惊,难不成他想要自己把身上所有的钱财都给他不成?轻云目中露出狡黠的目光:“老人家求财为何?”

    那奇异老丐面上便有尴尬、紧张的神情,往空地里“呸”了一口,喝道:“当老丐什么人了,呵呵。神道浩浩,仙道渺渺,天道无极,人道自终,欲求无常灭,当入我门中。小伙子,命数由天定,运来不由人。”说罢一副欣慰、赞许笑容,哈哈笑了几声,也不说话,转身对着那桥上,凭空点了三点,回头便神情肃然望着轻云。

    轻云看他神神道道的怪行怪语,万分不解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老丐“咄1地一喝,唤道:“你看清了,可得记牢,万毋忘记。是否慧根,全看你的造化1一团浓烟从他脚底腾起,片刻便已将他包裹其中,顷刻轻烟散劲,人已凭空不见。

    一旁经过的平民齐声惊呼道:“真是神仙啊1一个个磕头跪拜。

    ※※※

    深幽的山道上已全无人迹,两旁的丛林中时是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警示着某种瞧不见的危险。

    因为最近时常在山上发现过路客商的尸体,加之后来又出现“虎妖食人”的传闻,已无人敢从这山经过。平空使得深邃幽密的山林更显神秘和可怖。谁也不知这山林中潜藏着什么样的事物。

    但此刻这山林中似有不一样的情怀:几声鹧鸪的清啼中,山道上竟有人哼着欢快的曲调,缓缓地想山上走来。

    那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清俊秀气,一身白衣飘飘,有潇洒不凡的气质。

    “呔,站住1一阵喊杀声中两旁丛林中冲出了十几个蒙头蒙面的强盗。

    领头的大汉站定大喝:“小子,要命的留下钱来孝敬大爷。”

    那少年满不在乎的微笑,神情竟一点都不紧张、害怕。

    强盗们却都直直地全都愣住了——一个小声嘀咕对领头大汉道:“大哥,怎么是他?”

    少年轻松自在微笑道:“我以为真是强盗,却原来都是庙里的和尚,连救命恩人都要害了。”

    强盗们的眼色都变了。大哥大手一挥:“风紧,扯呼1一众人如鸟兽散,分头钻向丛林中逃去。

    那敢上山打虎的少年,武功他们是见过的,只不知他叫陈轻云罢了。大汉们逃的飞快,少年却只认准老大追。

    老大没命的飞逃,一溜烟似的,气喘吁吁,终于跑的累得要死。转身回头一看,四面八方哪有那少年的影子,得意下放了心,往平时聚会的地点慢悠悠走去。

    躲在那岩石下草丛中的少年,已忍不住掩嘴偷笑。

    “人都到齐了吗?”到达的老大第一句话就是清点人数。

    “老大1兄弟们同声发喊,“大伙儿都齐了。”

    “齐了就好1老大笑呵呵说了句,率先取下头罩。弟兄们都跟着照办,亮光下见得,果真都是光头的和尚。

    不知哪里也跟着学了句:“齐了就好1声音也是笑呵呵的。

    这声音可真熟悉。老大的脸色突然大变,额上直冒冷汗。眼前微微有一线细尘飘洒落下,他不觉抬起头去,那明明被他甩掉的少年赫然坐在横梁之上,悠闲自在地望着他。

    和尚们的目光都已看到他,却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进来的。

    老大一声冷哼,脸上已全是凶恶:‘呸!咱们十几个竟也怕了这么个小子。我真是撞邪了,兄弟们操家伙/一阵哗啦声响,一个个已持了亮闪闪的钢刀在手。

    轻云微微一笑,还未想立即出手。突然,眼前似乎话了一般,奇怪的事情竟然看到:那些个光头强盗不知道为何一个个左躲右支,哀号惨叫,似乎正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正在袭击他们。一会是一个高大强盗似被狠狠踩了一脚,痛得捧着脚原地直跳;一会是一个瘦长和尚似胸口受了重重一击,抵挡不住连连后退,竟撞翻了锅灶被扣在锅里;忽尔是一个大汉被什么东西撞了腰,痛得站不直身,倏尔是一个盗匪脸上挨立即记耳光,被打得眼冒金星,分不清天南地北;其他诸如额头挨重敲、手脚被打折,种种受苦,百般呈现。

    轻云看得大觉好笑,这不知是什么样的精怪,竟使得这灵通手段,作弄他们。轻云飞身一跃,向地上扑去,也想亲自出手了。方落地际,耳边竟听到一阵娇嫩清脆的嬉笑声,煞是好听。轻云一奇下转头,却什么人也看不到。
第三回 紫衣显圣,笑佛解前缘
    此刻十来个和尚都已横七竖八躺下了,竟再无他轻云出手的机会。他心恼下倒也有些怨愤那精怪。岂知那精怪似兴犹未尽,突然胸口一招向他攻来。轻云虽看不见人的身影,但闻得风声,瞬即间迅猛出手,一把抓住一条柔若无骨的嫩滑之物,似女子小手。那精怪空自挣扎了数下,却不能动弹分毫,轻云的手像铁铐一样。

    “快放开我,你这恶贼1一个恼怒的女子声音传出,中间还夹杂些许哭腔。

    精怪就是精怪,就这样的本事也敢在自己面前动手,太不自量力。轻云轻蔑地一笑,促狭道:“你先现身,我才会决定放不放你。”他手上用的力道反是更大,若非他肯松手,那精怪绝逃不出他掌握之中。不过这样大胆的精怪,他倒也真想瞧瞧是怎样一副真面目。

    一道流光溢彩的晶莹之光突然在眼前闪烁,幻化出一个人的形状,那竟是一个俏生生的小女孩,眉裁翠羽,肌胜玉脂,眸凝秋水,颊衬桃花,说不出者般的美丽,道不尽轻盈的风姿……不说是天上仅有,也是人间绝无。这女孩穿着一身紧身紫衣,包裹着玲珑剔透的娇躯,有一种独特的神秘而诱人的韵味,竟是搭配的恰到好处。体态娇弱,竟似有无穷的魅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吸引人的目光。

    轻云讶然中已然睁大了眼睛,惊艳的目光忍不住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她,竟似全无止境的样子。惊奇中已然忘了将手抓牢。

    女孩轻轻地一个转身,已然挣出了轻云掌握之中,身姿优美轻灵至极。下摆的衣裙旋身时绽开,整个人看去竟如一盛开的花朵,鲜嫩艳丽。轻云情不自禁痴痴叹道:“当真绝美1

    女孩摩挲着被握痛的手腕,脸上堆起了薄怒:“贼眼狼,不许你再看我1

    轻云微微一笑,却更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我偏看,你又能怎样?”

    女孩气得跺脚:“大坏蛋、恶贼,你……你再看我挖了你眼睛。”

    她生气时的样子都是那么可爱,让人无比爱怜,轻云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女孩终究说不出什么厉害的话来,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个挖眼睛,但看她说话神态,都是那般害怕的样子,似觉非常残忍。不禁觉得世上最好笑的莫过于此。似她这美丽可爱的女孩,有哪真做得出那般凶残之事。

    轻云微微一笑,潇洒而又淡然道:“你的手我牵过了,全身上下我也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值得我再看的。”

    女孩已然咬着嘴唇,气得差点没有吐血,那般的轻蔑,宁她如何的气度,也难以忍受。偏生气到极点,她竟已想不出什么样的话来回击。

    她本已气得要命,那可恶的男子却又说出一句更气人的话来:“妖怪就是妖怪,变的再好看,也是要害人的。”这人的眼睛简直就是瞎的,心肠也一定是黑的,竟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愤怒中一声发狂式的大喊:“我生气了1目中的恼怒像要吃人一般。

    轻云轻轻一叹,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这剑竟也奇怪得很,竟是桃木制成,上刻符文,分明是道士驱鬼降妖所用。她已恨得牙痒痒地,都已快不知道再往下自己会有什么样失常的反应,竟拿这样的东西来对付她?

    飞旋着一个转身,手中握的不知从哪变出的符纸朝轻云一弹,口中一声轻叱:“乾坤束手,定1霎那间那正看的新奇的轻云全身知觉尽失,已然一动不能动。

    妖怪就是妖怪,果真要害人的。轻云朦胧的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已能思考,愤懑立时转为欣喜一个翻身迅速睁开眼睛,顿时“氨地一声惊呼出,站直了身子,眼睛只是咕噜噜直转。一入眼中,竟全然是一片闪亮的世界:身边是朵朵亮丽的鲜花,铺垫在碧玉般的草地上,到处都是;远处竟是晶莹闪亮的山,四射的光芒,只隐约能让人看得见山的轮廓。芳菲之中,一座雕栏玉砌的小亭矗立,远望见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光大字上题匾额,写的是“笑佛居”。天空洁净如洗,不见日月,不见云彩,却有着一耀眼的光环,镶嵌在天空正中,散发着七彩的霞光,层层色渐,如梦如幻的美丽,给人非常的不真实之感。

    轻云惊讶中不知自己来到了何处,但这样的地方却分明不是人间。花蕊的清香四溢,他吸吮着那诱人的花香,陶醉在这奇异的世界中,漫无目的的缓行,似已忘记了人间的一切美好。不知何时,眼前突然见到一块大青石。青石之上,一个大肚和尚正敞开着肚皮酣睡,道不尽的逍遥写意。

    莫非这和尚,便是这仙境的主人?

    难得能见到可以询问的对象,轻云一阵欢喜,已朝那青石飞跑过去。也就跑近那青石三丈外的地方,也不知被什么大力推了一把,竟倒退着反弹回来。轻云奇怪中又跑向前去,竟又是那样一股神秘的力量挡着他不得前进。那和尚周围竟似有一堵无形之墙,将他护在其中,宁什么人也无法靠近。这样的本事,自然是神奇的仙术无疑。

    “残酷”的现实,无疑给他深深打击。

    若是一个地方,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即便是仙境又能如何?

    正万分苦恼之际,那一阵嘻嘻的笑声又在他身边响起。眼前晶光一闪,那紫衣的女孩已得意地站在他面前,傲然地望着他。

    这回换了轻云满目愤恨的目光:“你这可恶的妖女,到底把我弄到了什么鬼地方?”

    “哼!你不识字么?那边那么大的三个字都不认识。”她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脸上竟不屑的神情。

    当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轻云还未想过自己也有如此生气的时候,一口恶气憋在胸中,却又发作不得。只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他还是懂得。逼于无奈,他只得忍气吞声:“你到底要将我怎样?”

    女孩眼中一亮,笑呤呤的神情更是得意:“暂时虽还没想到,但你那般对我无礼,我当然不会让你好过到哪去。”眼中的神情似乎在说:“你等着吧。”

    “小肚鸡肠的女人1轻云心里恨的咬牙,现在才算明白圣人为何云“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唉!自己千不该、万不该,竟落到了被自己招惹的女子手中,未知的后果真可想而知。

    暗中苦笑,一声轻叹,干脆索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要出气,只盼给个痛快。”

    “我偏不1女孩一撇嘴,“好久没抓到这么好玩的东西,我定要慢慢地玩,决不一下弄死了。”

    她竟是将自己当成了玩物?轻云哭笑不得,大声问:“你究竟是神仙还是妖怪,难道没一点人类的同情心吗?”

    女孩又是嬉笑:“神仙?妖怪?偏不说你又怎样?”

    又拿自己戏耍,竟这样的回答。好歹自己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今日竟栽在这样个小丫头片子手下,岂能甘心?轻云一阵怒火,便欲发作,但又想到她那厉害的妖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竟反而假意笑道:“我这人可真笨啊,看姑娘这么可爱、这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怪呢,一定是仙女1

    女孩未料他突然一下转脸,对自己大拍马屁,所料不及,一时愣祝一会又立即会意到他的想法,忍不住笑道:“以为献几句殷勤我就会饶你?呵呵……那看你的本事够不够大了。”得意得万分。

    轻云苦了脸道:“仙女姐姐,我一番诚心实意话,你怎可这样揣测理解,太让小弟伤心了吧?”

    女孩听得直乐,果真大觉好玩,却故意着恼道:“谁是你姐姐,在哪里啊,我怎没看到?”

    轻云笑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呢?咦,你背后是什么?”突然伸手指他背后,故作惊恐之色。

    女孩开心中已忘记了细想,奇怪下一转头。轻云便在这一瞬间,闪电般出指,突然背后点了她穴道,顿时叫她动弹不得,干急着睁眼。她哪知轻云话语麻痹正是为让她失去警惕,一下不防,便主客势易,气得都要掉眼泪。轻云哈哈笑道:“你会用妖术,我也会点穴;一人一次,总算不亏了。”女孩却气得大骂:“你卑鄙、无耻!分明耍诈,害我上当。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轻云却得意笑道:“谁叫你要相信我呢?唉,这次不知该让谁整治谁?你倒说,该怎样惩罚你呢?”他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脚边,背倚靠着她大声道:“是脱光你的衣服,还是先亲你可爱的小嘴呢?”女孩听得顿时害怕起来,忍不住哭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无赖?师父,你快醒醒,快来救我啊1

    她不停大声地呼喊,轻云却听得头大了三倍,脑袋里“嘣嘣”直跳,竟没想到她会来这招。一个大旋身迅疾出指,将她哑穴一并点了。转过身一看,只见背后那青石上的大肚和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已然醒来。但见一脸笑意呵呵,全然出于自然,了无心机,让人一看便觉是大德高僧的气质。这笑和尚一醒,便随口呤了句:“就田看鹤大,隔水见僧高。无限前朝事,醒呤易觉劳。”然后方随意地四周一望,突然便见得了轻云,慧目中无限难言的惊奇,竟是十分吃惊。

    陈轻云见得他醒,心道乖乖,莫非那女孩的师父便是这个和尚?心中着急便似那火锅上的蚂蚁,心想那女孩的法术已是那般厉害,这和尚看来非凡,法术更不知厉害到了哪去,要是来对付自己,那便糟透了。脑袋里诡计连转,已想了成千上万个主意。却又一个个都觉不妥。眼见那和尚已一步步端重走过来,心中的慌乱也越来越厉。此时若不能想出个合适的说法,那和尚面前势必难以脱身,眼看他已在面前不离数步,一个诡计抢出,把心突地一横,立定主意。突地对那和尚唤道:“大师父救我,大师父救我1

    女孩不能说话,恶人先告状的本事他还是会的。脸上便不免有些得意,但心中的紧张、害怕,倒将他的表情掩饰的十分逼真,竟象真的受了莫大的威胁和危难一般。

    那大和尚怪异道:“汝是何人,如何来此笑佛仙境?”

    轻云急道:“晚辈陈轻云,乃是被一个紫衣妖女用妖法掳来,才来到这里。我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那妖女狠毒无比,还想吸我的精元,喝我的鲜血,小子实在害怕,恳请大师做主,施法让我出去。”他这样的谎言也真编的奇绝,兼之半真半假,口中说来竟没半分不诚不实的表情。那身后的少女已气恨得心中发抖,恼怒地双目都喷出火来。那大和尚听后显然无法相信,哈哈大笑道:“汝这言不尽真实,你竟是被妖女掳来,为何那妖女又被你所制,这又为何?”轻云慌道:“我是趁她一时不注意才下的手,请大师父明鉴。”和尚笑道:“那便是其中定有误会,你口中的妖女乃是我的爱徒,且先解了她穴道,再与施主对质理论。”那僧袍只隔空一拂,只听身边一声闷哼,那少女的穴道已然解开。轻云顿时傻眼,眼瞪着苦笑,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将这少女用做人质去威胁更来的有效。

    少女的穴道一解,立刻气哼哼跑到了和尚面前,嗔怒道:“师父,别听这坏蛋胡说,分明是他欺负我,反倒打一耙,过来造谣1

    和尚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1

    轻云大声道:“大师莫非偏袒徒弟,不帮外人?哼,只看我现在来到什么鬼地方,就知谁欺负谁了。”他此刻唯一证据便是此言,尚能占得几分有理。和尚听得一皱眉,竟道:“施主确有道理,请续言。”

    轻云未料这和尚竟是讲几分道理的,一时大喜,接道:“你的女徒弟,趁你不注意,就到外面捣乱,连清修的和尚都去欺负、乱打,我这人向来侠义,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结果就被你徒儿迁怒,把我抓来了这里。这样的事情,你这师父就不管管吗?”他说起谎来,总带几分真实,却往往能信口瞎掰,颠倒黑白,不由人不信。那和尚听后,竟也有些相信,一脸笑意的脸上突然肃穆无比,对那少女道:“紫衣,你果真做过这些事吗?”那被称为“紫衣”的少女一惊,全没想到师父竟真会相信这小贼的鬼话,又惊又急,辩解道:“有是有过,可是师父那些和尚都是坏人,他们……”

    还未说完,和尚突然“咄1地一声断喝,道:“有便是有,无便是无,毋需解释。你随我悟道,却去戏辱出家僧人,此乃对佛门之大大不敬。你犯下的这等过错,着实罪孽深重,按当日为师启的偈语,你今日已追随为师近十六年,已算学艺期满。看来,咱们的师徒便到今日止了1

    一语出口,竟如一声炸雷震惊二人。紫衣失色期艾道:“师父……你……你……说什么?”
第四回 通天幻梦,青竹待君沽
    大和尚神情中便也有些落寞、颓丧,一时间竟似满腹心事,眉头中有化解不开的郁结,长叹道:“十六年,十六年了。该来的来的,该走的也该走了。如今你无理取闹,得罪了这位公子。为师便罚你从此逐出师门,做为这位公子的奴婢,日后再不得踏入笑佛居半步,你可听清楚?”

    这话全如那晴空中突然响起的霹雳,怎不叫人一字字听的清清楚楚?这样的惩罚,竟比前面的那些话语更叫人吃惊、恐慌!紫衣呆呆地半晌不敢相信,根本不知道自己竟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即便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前师父都不曾这样对待自己,可今日却全然不同,生似他只为随意找个借口,想要赶走自己一般。她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师父,只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然而和尚却竟能忍心不顾她那充满哀求和痛苦的眼睛,象是那十六年的深厚情意竟没有半点值得怀恋。

    轻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话来,头大如斗,怔怔道:“大师父,你方才是不是说错了话了?”

    那和尚宝相庄严,合十道:“僧无戏言。修道之人,竟动凡心,又怎可再留于仙境。此事乃因你而起,自然亦要落在你的身上。我从此便将这顽劣徒儿交于公子,公子视为奴婢也好,红颜也罢,一概与贫僧无关。要知能至仙境,便已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再无法改变。但是缘是孽,却要全凭个人各自的造化了。”

    “原来便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便将自己出卖了?”紫衣的心中突然有些恨意。恨的心痛,却始终无法将那平时最敬爱、亲密的师父恨上心来。“难道只这样的玩笑便也叫动了凡心?师父,你就为了这原因抛弃了我?我真的不甘心1眼泪悄悄的流下,漫过了那晶莹的面庞。

    或许,这也真是那冥冥中注定的命运吧?

    她望向了那身边此刻看来异常厌恶的男子,只觉老天真的是捉弄。自己也不过是随意地想戏耍他一下,上天的报应竟当真不爽,到头来真正戏耍的竟成了自己!是天道恢恢吗?真是那老天瞎了眼!

    轻云接触到这愤恨的目光,心中便已一寒。但她那无声的悲痛却更比那狠毒的目光更扣动他的心弦。这本看来骄横刁劣的女孩此刻在他眼中看来是那般的楚楚可怜,那般的伤心,竟让他看的自己的心竟也莫名的伤痛。他也不知为何竟突然怨恨起自己,竟觉得都是自己闹的过分,才害的她如此。突然竟想要补偿什么,对那和尚道:“大师是否三思。一个徒儿带了十六年,怎么说也有深重感情,怎么你就这样轻易地放逐,说赶就赶呢?这……这……嘿1他心里也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说,说了两句出来便已没词了。

    她听的却顿时惊住,也未料他竟也会向师父为自己求情。

    和尚却丝毫并未为所动,笑道:“凡是人间之事,冥冥中自有定数。我这仙境之中,能来者自有缘分。天缘如此,非人力所抗。贫僧与她师徒缘分,综只十六载,既缘将尽,此缘数自当转嫁他人之身。和尚知缘随缘,又岂可逆天命而行?阿弥陀佛,施主、紫衣,且听我四句偈语。”

    紫衣泪滑于面,只摇头道:“不听,不听,师父,紫衣知错了,只求你罚我面壁思过也好,责打我也好,我都不在乎,只求您不要赶我走……”

    大和尚道:“此处已非你可留之处。为师教你仙法,今日你已学成,理应入凡尘历练。而今天下混乱,妖魔祸世,正是汝辈除妖降魔,造福人间之时,此乃天命所负,你怎可再蜗居于这一小小天地之间?紫衣,且听我言。”

    紫衣只低泣不语。

    和尚望她一眼,暗叹一声,道:“红尘中自有千般之乐,万般之苦。凡修道之人,欲求真性情,必得红尘中历练,而后大彻大悟,方可成仙成佛。若出世,若入世,性灵空彻,一般无二,才是我真弟子。要知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紫衣你可听得明白?”

    紫衣只是摇头:“不懂,不懂,我什么都不想懂1

    和尚道:“为师罚你入世磨练,正是为师此番交于你的任务。你若违抗师命,则非我弟子,此后便永不要再入我仙境之中。可听明白?”

    紫衣方待继续摇头,却突然心中一点灵通,暗道句原来如此,突然喜道:“师父,那你是告诉徒儿以后还可以再来找你,服侍您人家?那就并非将我逐出师门了。是这样吗,师父?”

    和尚平静的脸上一丝苦笑,长叹一声,却道:“听我偈语:一段缘起琴分时,一段缘灭琴分时;五百年间一轮回,只忆今昔梦中事。”也不知他如何施法念咒,突地大手一推,喝道:“去吧1

    两人迷茫见,只觉时空转移,已站在了那凤翔酒楼楼顶之上,天空中一轮明月正在头顶,身边风飘不止,两人并排站着,远看来竟恰如对神仙眷侣。

    清泪滑下紫衣白玉般的脸盘,她急忙用手擦拭。轻云在旁只觉尴尬万分,左挪也不是,右移也不是,站在那都不敢动弹。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说话,干“嘿”了两声,总不知怎么开口。这样静静地呆了好半晌,见得她不再看来那么伤心,才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了。”那紫衣一听他开口,脸上的愤怒便如烈火一般,突然飞起一脚,喝道:“你还说1那一脚可真踢的又毒又狠,轻云一个不防竟从那檐顶上直直摔了下去,惊恐中大声呼喊,坠势如离弦之箭。紫衣哪料他这般不小心,惊慌下一道尺绫飞出,疾如闪电般卷住了轻云身躯,做法喝声:“回1一扯尺绫,已将轻云卷了回来,急忙接住他。岂料她这一接抱得太快,那轻云的鼻子恰好撞了她嘴唇上。两人脸上都是一抹轻红,不敢互望。各自站稳后,急低下头去。轻云闻着她身上淡淡幽香,悄悄抬头望他她,恰见那边也一对星目悄悄望来,一遇上轻云投来的目光便急急低下头,脸红的恰如那熟透了的苹果,分外好看。轻云心中便不觉暗笑,故意正色道:“恩,你方才吻我呢。”紫衣便脸红得耳根都在发烧,急忙道:“我没有1轻云心中一阵暗笑,却正色道:“恩,好象你师傅对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教你做什么都可以,哈,你说我让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紫衣便立时为之气结,愤然道:“早知你这般无赖,刚才便不该救你,让你掉下去摔死好了。”轻云哈哈笑着,便不再说话,也不看她,一个人去想着什么。紫衣见他不理睬,竟气得更是厉害,偏又没处发作,只好一个人气鼓鼓地坐下一旁,想着自己日后的去处,也不知该哪去才好,这凡世间尚未一个认识之人,只除了他。难道还真要自己跟着他这小混蛋兼大无赖混饭吃?气死人了!

    突然,那轻云一拍膝盖,猛然站起道:“是了,他的意思是叫我三更之时桥上等他。哈,这竟是‘黄石公桥上试张良’,我也遇神仙了。”乐滋滋地便要跑,突然又转头停下来。紫衣听得莫名其妙,傻望着他。轻云便对她笑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紫衣没料他突然抖出这样句话,没有准备,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轻云见她只是默然,一笑道:“那便走了。”牵了她手,抱住她施展轻功,在那夜空下,屋檐上飞纵不止,身边只是阵阵清爽之风,竟有御风而行之感。

    二人来到那十里桥上,只见皓月当空,皎皎生辉,别有一番幽情。

    桥上正中,那老丐拄杖巍立,面对河面,似眺望着河心。

    二人走上前去,那老丐转过面来,两只眼睛竟不再是瞎的。原本空洞的双眼此刻已然清澈照人,目光深邃中透着仁慈。见了两人,笑道:“轻财重色,果然是那样的禀性,看来并没有找错人。”轻云知说的是自己,脸上便有些羞愧。

    老丐哈哈大笑:“一颗通天珠,知过去未来,能逢凶化吉;五根青竹杖,专为引见物,只赐有缘人。”说着拿给轻云。

    轻云接过手来,那青竹杖短小青翠,色泽似恒年不变,别显精致,那通天珠光彩流迷,晶莹剔透,却都不知如何用途。便道:“前辈,这些东西……?”

    老丐笑道:“青竹杖可了断你的家事,乃会剑豪之信物。得此杖者,可让剑豪来满足自己的五般心愿。通天珠解人间前世今生的因缘,收下后望你好自为之。”大笑三声,即隐去不见。

    轻云的话都来不及问完,不由一个人在那大急。紫衣奇道:“好奇怪的乞丐,给你这些东西干吗?莫名其妙的……”见那通天珠极是好看,忍不住抢过来拿手中把玩,却不小心落了地上,立刻流彩四溢,现出一幅幅陌生的图景:先是现出一鹤发老者,看来仙风道骨,目中却露出刚正严厉之色,正对一年青人训斥,发怒后拔出一把剑来将一把古香古色的古琴斩为两段。那琴竟似一仙家宝物,竟随即化做了一青一紫两道精光,飞向凡间。青光落在一玉楼朱阁的大户人家,紫光落在一条溪水之中,转眼却成了一个女婴漂在水上。恰这时溪边行来一个大肚和尚,便将那女婴捡了回去……

    一会那景象又变幻为那被训斥的年轻剑客正负酒而行,恰见一只恶狼在追赶一只美丽的狐狸,扑上去便咬了一口,那年轻剑客便拔出剑来杀了恶狼,把那狐狸放走……

    又一会却是年轻剑客与一妖魔搏斗,施展仙术,将那妖魔元神封印在一口血红的玉棺之中……

    千般景象,栩栩如生,却又如梦如幻,清晰却又奇异……两人正看得万分吃惊,浑然忘我,突然一阵风来,将那珠吹得一转,诸般景象瞬时不见,那珠却被风吹入了那小河之中。

    轻云眼看那珠子要沉,道声:“不好1急跃下桥去捞取,找了好一阵子,总算将珠子找到,揣在怀中,攀上桥来。再将珠子放到地面上,却不论如何玩转,都显不出任何景象,一下苦恼道:“这也叫宝贝?沾点水就不灵了?”紫衣咋舌道:“你怪我吧,都是我弄丢的。”满脸的懊悔、愧疚。轻云笑道:“说不定晒干了又能用呢。没事的。不然,便只有怪自己没有缘分,不能拥有这样的宝物。”转头对她一笑,“走,我带你去睡觉。”

    他本意是带她去找个客栈投宿,岂料说出口却成了这样句话,似乎有某种特别的意思。

    紫衣嘤咛一声,清丽的面容一下火烫起来,娇颜低垂,几不敢抬头。

    轻云这才醒悟到自己话中的歧义,急忙辩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紫衣的脸红的更厉害,低颌的下首几欲触胸。

    轻云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只好将通天珠收起,只牵了她手,去寻那城中客栈……
第五回 剑出无痕,冷月破妖邪
    一晚过去。

    早上一起,轻云向紫衣问好,经过那一日的相处,两人已是矜熟。轻云便对她道:“我今天要见个朋友,你和我一起去吗?”紫衣微笑点头。便带了她前去凤翔酒楼。

    这几日间,他其实一直在等一人。那是他多年的朋友。两人本定于这几日在此处相会。如今已等了两日,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轻云在楼梯上顿住了脚步,从楼梯边抬头看上去,最东边的窗口上与一个男子的背影。那个人正倚窗远眺,看着溪桥尽头。从楼梯上看去,只看出对方紫衣黑发,前面的茶几上横放着脱鞘的长剑,在晨色中光芒四射,那个人用一条银色的红丝带束着头发,看来清冷而寂寞。

    是他?是他。轻云的脚步突然加快,迫不及待地奔上酒楼。“无痕1一个疏狂无羁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

    紫衣男子转过头来,定定看着这边。他的面上不似轻云那种激动的喜悦,只是那种淡淡含情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状,道:“坐1轻云欣然坐到他对面。两人本已极娴熟,彼此间无须更多的话语。倒是紫衣默默地站在轻云身后,把弄着衣角,不知该站着还是坐下。格外显得生分。这调皮的女孩似乎对无痕有着特殊的好感,竟然会变的如此老实。轻云有些诡异的望两人笑了笑。无痕却讶然望着她,明亮的清眸中显露出轻云初见紫衣时惊艳的神情。但却也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算做见礼,意外地多说了几个字:“姑娘请坐。”紫衣便也轻笑会意坐下。

    无痕狡黠的眼神望着他,目中有询问之意。轻云笑道:“哎,你不要误会。她可不是我的什么朋友,只是我好心收留的奴婢。哎,若不是看在她可怜,我可不想身边跟着这么个累赘。象我这种好心人,世上可真难找了哦。”

    紫衣一听气怒道:“什么,陈轻云,你竟把我当做你的奴婢?看我怎么收拾你1伸手一指,一团火焰便从她手上射出,飞扑向轻云。

    轻云的反应也够快,一见她脸色便知不妙,躲的真是飞快,“嗖”地一声便从桌下钻过。

    那火扑到桌上,竟射穿了桌面。

    轻云暗道好险,嘻嘻对紫衣笑道:“开个玩笑,紫衣仙子,你可别跟我一个凡人当真。”心中却道,真是刁蛮泼辣的女子,最好以后没人要你。

    无痕目中忍俊不禁的笑意,显然是在一旁看得极为有趣。轻云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问道:“等你已有三日,为何这么晚才到,是否有什么事耽搁?”

    无痕道:“东山。”

    轻云一奇:“莫非东山真的有虎妖?”

    无痕笑道:“或有或无。”

    城东五十里的山上确实常有猛兽出没,附近人家受害甚深。但这祸害是否就撒传闻中的虎妖,则未能可知。

    无痕也是一笑,便露疑惑道:“你的兄长?”

    轻云淡然道:“我遵母亲遗嘱,四处寻访失散的兄长,只可惜不知他的相貌,单知他原来的名字。茫茫天下,只怕是大海捞针。哎~~~~兄弟相认,一家团圆,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她这心愿。”

    无痕目中露中坚毅的神色,似乎是在鼓励他坚定信念。

    轻云笑道:“说来你定不信。我昨天见到了神仙……”便将昨晚之事说出。又道:“听说这剑豪号称半仙之体,天下还没有他不能办到的事,说不定真能帮我。”

    紫衣一边调皮笑道:“你原来还有个哥哥?哼,看到你这样,便知你哥哥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比你还要坏上十万八千倍呢,搞不好哪天早就被什么人宰了吃了……”

    无痕听得忍不住大笑起来。轻云早知她的脾气,却也忍不住和她来气,道:“这世上有些女孩就是喜欢调皮捣蛋,也不知谁跟谁比更象坏蛋。”

    无痕瞧了两人莞尔一笑,忽然道:“这次我去东山。”

    轻云笑道:“你要去自然少不了我一份。久不动手,都有些手痒痒了。”

    紫衣听了两人说话,又疑惑又好奇,“你们是去干吗?我也想去。”

    轻云故意瞪她一眼:“我是个坏蛋,自然是去坏事,你跟去干吗?”

    紫衣一嘟嘴道:“你不准我我偏去,反正跟着你们,看你们跑哪去。”

    轻云大笑道:“到时候后悔了却别怪我。害怕了我可不保护你。”

    紫衣听得又气有怒,忽然想起道:“你们不会是去杀虎妖吧?”

    轻云、无痕对视一眼,会心地一笑。

    紫衣奇怪地望着二人。这两人当真大胆,人人害怕的妖怪他非但不怕,还偏要去惹,莫非他们都随便想活了?

    冷风如洗,夕阳如醉。这荒山上便似突然被蒙上一层凄凉色彩,挥拭不开。昏沉的阳光愈渐低暗,寒风吹过黑黝黝的密林,怪异地让人恐惧。

    几块突兀的山石间,却突然钻出了一白二紫三条人影。这地方本已无人迹,此时却突然竟多出了三个少年,更兼一个个英竣美丽,若是山野村夫瞧见,必定要疑神疑鬼了。白衣的少年正一脸懊丧,咕嘟出一句:“找了半天,四处竟无半点妖氛,可恶1他身边紫衣的少女便立刻狠狠瞪他一眼:“这么会工夫便想偷懒?早知你只是嘴上说的漂亮。大白天的,那些妖魔鬼怪当然都躲在巢穴里。”白衣少年笑道:“好。别说什么虎妖巢穴,连一户人家也找不到。那我们是不是要露宿荒野?”少女轻咬着嘴唇,似没想到这个问题,却犹然嘴硬道:“你害怕了?胆小就直说。”紫衣少年一直淡淡地微笑,饶有兴趣地关注着二人,却不插上一句话。这三人看来都有几分小孩的天性,有些稚气未脱,但别人听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定然要为之害怕:

    这些人竟是胆大之极,竟要找虎妖的巢穴。

    行走之间,紫衣少年突然向前一指道:“山神庙1身边的二人边都欢喜起来。老天爷还真长眼,正好这时为他们送来过夜的好去处。

    一入庙中,皆是灰尘蛛网,神庙正中供的山神像虽还威武,但木塑上的紫漆已处处剥落。紫衣少年一笑:“还真破落。”这少年正是无痕。白衣少年轻云便也会心一笑,能让无痕如此感慨,足以证明这庙破败的可以。紫衣四周看了看,皱眉道:“这是人住的么?”轻云暗中一笑,女孩子都向来娇贵,喜欢干净,跟她的笑佛居比起来,也难怪紫衣会受不了。却见她闭目不知念了什么咒法,身体便轻轻一旋,一片圣洁的光芒便从她身上透体而出。顷刻之间,庙里便似突然换了天地,洁净一新,上上下下竟全然看不到本点尘土。轻云、无痕都已讶然吃惊,不知她用的是什么仙术。

    本已是累的半死,此刻干净了,便各寻了块地面,各自和衣而睡。

    已是夜半三更,山上全然一片静谧。冷风吹过山林,沙啦啦响过一片;突兀的山石黑黝黝地躺在地上,更显怪异可怖。

    远处的天空,月残星淡。那朦胧的月光洒向地面,反而使一切都蒙上一种神秘色彩。

    突然——

    寒冷的山风中传来一阵凄冷的虎啸!

    啸声不绝,竟在山林中久久回荡……

    轻云突然惊醒,急抓剑在手。一旁的无痕、紫衣也被惊醒,错愕相望。轻云回头冷道:“虎妖就在附近1紫衣一阵慌乱,失措间竟打翻了油灯,庙中顿时一片漆黑。轻云急斥道:“怎如此不小心1紫衣结舌莫辩。轻云却已紧抓住她手,低声道:“虎妖夜半要出来食人,大家小心。”紫衣黑暗中不觉有些害怕,紧握住轻云的手也丝毫不肯放松。

    轻云感触到这温柔的小手,心中突有种异样的情感,回味无穷。一时间便觉胆气十足,大声道:“放心,有我在。一定能保护你。”

    突然又一声虎吼响起,震耳欲聋,竟似近在咫尺。轻云吓得大叫一声跌到地上,哪里还有方才的胆气。紫衣瞧着他又气又恼,还真当他多大本事,冷声道:“胆小鬼,你怕什么?”轻云苦道:“我怎么感觉这虎妖就近在身边一样?”紫衣瞧了四周:“这庙里阴森森的,好教人恐怖害怕。”不自觉竟偎紧了轻云身边。轻云和她偎依一起,不由身体有些火烫。忙排除心中遐思,呼唤无痕。

    无痕聚拢过来,阻道:“四周诡异。小心1

    此刻三人眼睛已渐渐能适应这黑暗中环境,凭借光暗进行粗略的辨别。轻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但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种紧张、恐惧的气氛竟已莫名地将他笼罩。这气氛弥漫在庙中,分明也将紫衣、无痕感染。畏惧与好奇中,两人也跟在轻云身后,摸索向前。各走得数步。三人鼻子俱是一皱,竟似闻到血腥的味道。但这庙中本已干干净净,何时又有了这奇怪的腥味?好奇中,三人都已向那腥味的来源寻去——

    轻云在前,二人在后。越朝那腥味处走近,三人心中那紧张、恐惧的压力便要加深一分。仿佛——这腥味的源头,便是一万恶的恶魔。死静的夜庙之中,竟清楚的听得三人怦怦的心跳声,如敲响的密鼓般,在静夜中不止震动。一步步走近、一步步害怕……三人终于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三人屏心静气,面对着这无止的黑暗,竟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仿佛再向前,便踏入了那地狱的边缘。

    夜,依然寂静。突然之间,三人眼睛直视的黑暗中亮起两道诡异的光芒——

    三人再细看时,那光芒又已不见;再抹一抹眼睛,那光芒又出现眼前,竟似、竟似充满着某种危险、妖异的气息——

    那是什么?为什么又忽闪忽现?谁也不明白。

    轻云注视着似已出神,光芒又突然不见。

    突然,无痕醒悟过来,大喊道:“快跑,是眼睛1

    眼睛,那两道诡异的光芒竟骇然是眼中反射的目光——那原来竟是虎妖的眼睛!难怪,看来那般危险、可怕!三人陡然清醒,顿时发出惊骇至极的尖叫声!

    无痕的喊声未止,一道狂风已迎面扑来,同时传来一声震动山岳的大吼!三人已惊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转头就跑。但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三人全如瞎子般乱撞,又怎能轻易逃得掉?

    虎啸如雷,虎扑如电,首先找上的便是轻云。这畜生的嗅觉灵敏至极。轻云狼狈中还未跑出几步,一个不避已被它扑倒,偏生情急中宝剑竟一时拔不出来。只见那腥腥大口往身上咬下,急横剑前挡,连剑带鞘,都塞到了虎妖口中。一时卡住了他牙关,闭合不得。那畜生空自用力,竟蹦掉了两颗牙齿。轻云趁这一瞬之间,奋起一掌击去,从虎腹下逃脱。哪知虎妖负痛之下,更是狂怒发威,虎尾一掀,已一鞭火辣辣地抽在轻云腰间。轻云不敢哼出一声,急往地上一滚,寻个地方,屏住呼吸,先躲一时。

    此刻三人都各自藏好,大气都不敢呼出一声。庙中漆黑一片,时闻虎啸,又不时阴风阵阵。风过山林,沙沙作响,带来一阵阵寒意。

    轻云慢慢在地上爬行搜索,暗中思量对策。突然手碰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便听得一声惊呼,慌忙中迅速闪过去捂住她嘴,低声道:“是我,小心1这人正是紫衣,听出他声音,才定下心道:“怎么办,快说啊?”轻云摇头道:“还是要有光才行,否则太被动了。”紫衣道:“我有办法。”突然飞至半空之中,施出仙术,引出金光万丈——

    霎时间庙中通体明亮。只见一只白额花斑猛虎身形猛地半空一扑,利爪便要抓噬到紫衣身上。轻云惊骇下飞身而起,一道黑沉沉的锐芒已撞在那坚硬如铁的利爪上。那畜生一声痛呼,背后竟也有一抹光影掠过,划破了那一片斑斓的花色,一缕鲜红洒落下来。

    黑芒回旋转开,竟又绕上了它的头顶。那畜生虽皮坚肉厚,但毕竟难挡这锋利之剑刃,收步窜向一旁,竟又从侧面偷袭。带起凛凛风声,势头极是强横。轻云不敢招架,闪到一边。无痕剑若流星,已一剑扎到它屁股上。两人一前一后,竟也和虎妖玩起了游击战术。但越是受伤的猛虎,越是狂性大发。只见它猛然窜上一根顶梁柱反扑下来,势如泰山压顶,迅猛无匹。二人两道剑芒一并迎上,却被那双爪拍下,长剑竟欲脱手飞出。二人心中各自一凛,已借力倒退飞出。虎妖紧追而上,招招进攻,腾挪闪跃,速度之敏捷、力量之强猛,简直胜过十个绝顶高手。数十回合后,轻云二人气力消耗竟是极大。

    无痕自知再难游斗,竟生出拼命之心。提起周身劲气,丝丝缕缕汇聚到胸前、臂肘,然后再到剑的尖端。劲气如泉涌火炙,愈来愈汹涌,他周身力量也已达到颠峰。只见虎妖张牙舞爪,调头扑来。无痕猛然一声厉啸,运剑如斧,剑光一闪,寒芒四射,迅若闪电般劈向那虎妖脑袋!

    他的剑去迅猛,虎扑之势却更迅猛胜他一筹。但见电光火石间一刹那,虎妖的爪子竟已先插入了无痕腹中。而无痕长剑却竟只砍中虎妖的肩头。

    轻云眼见下热血上涌,暴喝一声:“畜生,跟你拼了1乌芒迸发,刹那间满屋都是横溢四走的剑气!剑气犹如实质,充盈冲撞,挟着风雷之势,冲天而起。

    一阵血雨支离破碎地洒落下来,鲜红、耀眼地落到轻云身上、脸上,遮蔽了他的眼睛……

    一声痛吼也同时发出,掀爪一掌打飞了轻云,往庙外扑去。

    轻云从地上爬起,立刻便跑到了无痕身边:“无痕,你千万挺住,我不许你有事1

    无痕咬牙强笑:“我还好。”
第六回 虎妖逞威,山神赐灵丹
    此刻紫衣已将灯点燃,跑过来道:“无痕大哥,不要乱动,我为你疗伤。”随即闭目庄严,手捏印诀,口中默念法咒,顷刻身上便有了奇异的光芒。光芒在她身前汇集,流转不息,突然,化做一道灿烂夺目的光束投入无痕体内。之后,那所有的光芒便渐渐消散,直至无踪。

    轻云再看那无痕,竟奇异地发现无痕腹上的伤口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又惊又喜,赞叹道:“好神奇的仙术,紫衣,太谢谢你了。”

    无痕试着运动下身体,发觉伤势已无大碍,握起剑道:“追1

    三人一并寻着那血迹前进,道路崎岖,也不知追赶了多远。眼前忽然一亮,已瞧见了虎妖身影:原来它竟没跑回巢穴,躺在一块草地上,口中不知含什么草药,吐到了伤口敷用。三人见状,也惊奇这妖怪的灵异,忘记了动手。虎妖却似感觉到暗中的危险,突然抬头望了一眼,拔腿便跑。三人这才醒悟,追了上去。

    无痕挥剑相拦,被它扫尾一鞭打了开去。轻云正要过来襄助,虎妖吃怒一阵狂啸,刹时风云变色,山陵震动,满山之中突然都是飞沙走石,向四周席卷而去。这样的大风,正吹得谁都睁不开眼睛。待得风定,却又不见了虎妖踪影。轻云气道:“抓不住它,我也不下山了。”低头间却见草地上又隐隐有一行血迹,大喜追去。

    一番追摄,那血迹却又在草丛中倏忽不见。三了寻了一阵,只得又折回血迹中断处,道:“四处找不到,附近一定有密穴。”仔细寻找。

    这正是块茂盛草地。果然没过多久,紫衣已唤道:“在这里。”

    轻云用剑拨开一丛杂草,果真露出一个深邃的洞口。紫衣施法点了个蔚然之火照明,无痕居后;依次入洞。

    方入洞口,便见一堆尸骨残海一路走去,白骨累累,也不知有多少。三人一路瞧来,眉头都已越皱越紧。这许多的骸骨,却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死在虎妖腹中……到了深处,更见几具刚死未久的尸身,尸体却都已被撕碎:有的身首分离、有的断裂肢体、有的剖开了腹腔,内脏都被抛在了一边,有的血未凝固,还在暗暗流淌……

    这样残酷而血腥的场面,都已让人不忍再睹。紫衣越瞧越是难受,肚中五味翻滚,终于忍不住呕出了一肚子的苦水。她自小便生长在仙境之中,见过的,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凡尘中的一切罪恶与黑暗,却哪里曾经见到?她又是难受又是伤心,不觉掉下了几滴清泪。

    轻云暗自叹息,道:“早劝你别跟来……”

    紫衣抬头狠狠瞪他:“你以为我是吃不得苦吗?我只是瞧着他们死的可怜,心里有些伤心罢了……”嘴上说着,泪水却又溢在眼角。

    这凶残的虎妖,此刻又怎能不激起三人莫大的愤慨?只闻洞中虎妖低声哀号之声,均向前奔去。

    只见山洞之尽头,虎妖俯伏在地,身下一滩血迹,竟是触目之极!此刻它重伤不愈,正是除去它千载难逢之良机!轻云、无痕对视一眼,两柄长剑已一同刺了过去。

    剑光一闪间,突然有皎洁、奇异的光芒在虎穴中炫耀:一个声音似从亘远的时空穿越过来,厉喝:“住手1随即无形中便有一股神奇之力,迫开二人长剑。

    轻云脚步一错,黑铁沉剑去如电矢,已射向光芒之中,变化之快,当真无法形容。

    这一剑刺出,流转的光芒顿时凝滞。一眼望去,光芒中却是一青衣乌发,如雪洁白、如玉晶莹的美貌女子。

    这一眼瞧过,轻云的长剑又如何向前刺入?无痕吃惊下快若奔雷的一剑也刹那偏开,洞壁一弹,转而刺向仆伏地上的虎妖。

    他身形方转,那女子竟也横掠七尺,毅然挡在那虎妖身前。她纤弱的身躯,看来不禁春风之一拂,但她却是那轻然一飘,身抵剑锋,竟是那样的决绝而无畏!

    这奇异的女子,竟是叫人如此的吃惊!无痕讶然中又是恼怒,冷喝声:“姑娘让开1紧急间身形滑开数尺,已从她身侧掠过,剑点如雪,复漫天朝虎妖罩下。

    他名号无痕,身法之灵快,自然是武林一绝。普通武林高手,都万万及不上他。

    哪知那女子身形竟如风中柳絮,左折右回,却始终挡在他的面前。无痕虽有绝世之剑法,却又怎肯向一名女子下此重手?

    十数个照面一过,无痕仍然却而不攻,但心中却已是万分的心奇。要知他走南闯北,出师以来,见过的高手也不知多少,但世上轻功如此妙绝的,却只见了这一个。这神奇的女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本事,他已是按奈不住,心中跃跃,未免想试试她的深浅。

    心中这一思绪,蓦然大喝一声,剑尾寒芒暴长,脚下方位微错之间,一剑蓄力击出,宛若电闪。这全力一击,声势之盛,果真不同凡响。

    但见长剑及身,那女子却是丝毫不肯闪避。无痕吃惊之际,但见她竟分毫未做抵挡,金丝剑已蓦然没入她的体内。

    鲜红的血溪流一样,淌了出来……无痕又惊又急,厉声道:“你,你这是为何?1软剑抽出,如何也不能明白。

    剑一抽出,女子顿时瘫倒地上,血如泉涌不止。伏卧在地的虎妖竟也突然激动起来,猛然一扑,将无痕扑倒在地,向后摔出。轻云长剑唰唰,接连抢攻数招,过来相救。此刻虎妖重创在身,纵然再如何威猛,又怎是轻云的敌手?眼见这一剑即将刺入虎妖的心脏,那神秘的女子不知又从哪来的力气,如雪般飘飞过来,又以身体挡着了轻云剑端。

    轻云诧异之下,再也未有过如此吃惊,剑势却猛然一收,剑尖微微下垂,瞪着火赤的双眼,向她厉声喝道:“你疯了么?这样的妖怪,值得你为她送死?”

    那女子瞧了虎妖的伤势,眼见已是不能活了,痛声哭道:“你们可知他便是此地之山神?”

    紫衣瞧着她一身的鲜血,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呼唤道:“姐姐,你不要被妖怪蒙骗了,快过来吧。他若是山神,又怎会吃人?”

    女子摇头哭笑:“十六年前,若非他为救苍生,与妖魔搏斗,中了妖气,又怎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她泣声泪下,眼泪都已将化做鲜血。虎妖闭目垂首,虎目中亦涌出热泪……

    三人瞧着这一人一兽,之间竟也有如此的关爱相守,不觉亦为之动情。

    但这离奇之前因,又能叫谁人能一时相信?

    轻云狠咬牙道:“不管如何,吃人的便是妖怪。姑娘再不让开,休怪无情1

    话语固然严厉,瞧着这样的情景,却又如何下手。

    只听虎妖突然一声厉啸,痛苦万分地用爪撕抓自己身上的伤口。

    厉啸之下,山洞都为之震撼动遥

    它本就重伤,此刻如此,竟似故意求死。

    那女子惨呼一声,和身扑了上去,血泪交流道:“你不要这样,不能、不能……”

    哪知虎妖竟似激动疯狂不已,猛然一掌,将她打飞出去——无痕大惊下身形一闪,伸手拦住扶稳了她。她却挣扎着上前,痛哭不止……

    紫衣瞧了这悲伤一幕,竟也痴了,黯然伤神道:“难道我们真的错了?”

    轻云、无痕对视一眼,心中亦泛起了同样的念头。

    自己若杀了虎妖,究竟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还是在制造又一幕人间惨剧。

    心中思潮紊乱,均已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分神之际,突然半空中又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在这悲语哮声之间显得格外刺耳。

    金光一闪时,虚空中走出一白衣如雪、身背长剑的少女,明眸樱唇,薄衣赤足,美丽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三人瞧了她出现的神奇本领,已知她并非凡人。

    先来的女子见了她,顿时哭诉哀求:“金凤,求你救救他吧……他快要死了……”

    那后来的女子展颜一笑,“水仙姐姐,你求我也没用……我只会帮你做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你没瞧见,它现在多痛苦么?”

    水仙的脸色顿时大变,心如刀割,厉声呼道:“不,不要……”

    金凤仙却不理她,对着那痛苦得满地打滚的虎妖笑道:“你与体内妖气抗争了十六年,活得又是怎样?十六年来,你每时每刻都饱受痛苦的煎熬,你觉得舒服么?象你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目光一闪,又自笑道:“你受妖气役使,十六年来犯下无数罪孽,早已沦入魔道,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狗屁神仙?你错了,你现在根本不配!不如,我一剑杀了你,好让你得到解脱。”她越说越是凶狠,猛然一掌,向虎妖身上击去——众人见时,虎妖一声痛吼,突然张口吐出一颗光彩夺目的赤珠,大小如拳,却轻若无物,悬停空中,丝毫不坠。

    水仙急怒惊惶:“还给我1挥手间,已流出一道清冽的山泉,匹练般向金凤仙身上缠去。

    金凤仙娇颜一笑,伸手夺过珠子吞入口中,身形轻轻一旋,顿时化做一道白光,穿洞出去。

    水仙痛呼一声,立时昏死过去。

    轻云三人见了这样的情景,哪知该如何才是。转眼一望,又顿时惊住:原来此刻刹那之间,那躺在地上的虎妖已变了金盔金甲的山神,魁梧而粗犷的身躯却已剑创累累,血痕纵深……

    轻云不禁喃喃语道:“怎会这样,为什么?”

    山神望他淡然一笑,眼中虽带着泪水,面上的神情却成了解脱与释放:“谢谢你们,让我获得自新。”

    紫衣流泪道:“可……我们分明是差点杀了你……”

    他微笑摇头:“你们不明白——身不由己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杀孽深重,死正是我最好的解脱。金凤仙夺走了我修炼千年的内丹。临死前,我要把三件宝物交给你们,求你们帮我做一件事1

    轻云黯然道:“请你吩咐,我们一定替你完成。”

    “十六年前的妖魔被我所伤,如今未死……躲在洛阳城中……假如你们又见它为害人间,一定为我除去它1

    轻云黯然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三件宝物,分是“一根紫心草,乃仙界至宝,能使活人成仙,死人复生;一块蓝田玉,避百邪淫毒,守魂不散;一柄紫电剑,剑内蕴雷电神力,斩妖除魔,向来便宜。”

    再看山神,面上的光辉渐渐黯淡,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痕恰在此时,也将水仙救醒。

    于是三人听着那惊呼痛哭之声,各自木立当场,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英魂已然远去,天堂里是否也有车来车往?世事苍茫不定,又有谁能看得分明?

    紫衣柔弱的心肠,亦为这生离死别所悲伤。

    凡尘若梦,无奈何,且奈何。

    世事沧桑,得所欲,何所欲?

    水仙微睁开眼,仿佛又回到了无定河边,那个细雨纷飞的七夕节里,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透过烟雾迷蒙的细雨,从她的眼里一直望向她的心里。

    只是,如今……

    她微微笑着,轻轻地合上了眼。

    轻轻地扬手,带起一溜冷森的青光,宛如青虹一抹,扎向了自己的心窝。

    身边,那似乎惊切的呼声,她已倦担挥挥衣袖,招来了大风,卷了三人,抛向了千里之外……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细雨蓦然而落,潇潇飒飒地纷飞……
七回 华光一现,长暗急相避
    狂风止后,悠悠转醒,三人前面却已是大江横拦,哪里还是山洞景色。

    江水滚滚东去,时而白浪翻腾,时而水花激荡,永无休歇。

    大江之上,却有一艘小舟,迎风破浪。

    舟上之人,白衣若雪,恰是那金凤仙!

    轻云二人目中皆是一亮,对视一眼,心中都已在想:“追,还是不追?”

    紫衣一目瞧过,却已一声喝出:“追1已飘身跃向一蚵小舟,高唤道:“船家,快开船1

    舟头的渔翁蓑衣笠帽,挥手道:“姑娘,这船有人包了,你还是换一艘吧。”

    轻云、无痕也正方自登舟,闻得此言,又欲退下。但放眼望去,渡头之上,竟再不见其他渡船。紫衣双目一瞪,喝道:“你怕我们没钱么?你要多少,我双倍给你就是。”

    船家摇头笑道:“你和我说没用,得问过船里的客官。他若肯搭你们,我分文不收也不打紧。”无痕闻说,冷道:“我去说1迈步弯身,便欲入舱。

    他方探入半个脑袋,哪知突地一声厉喝自舱中响起:“退出去1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透舱而出,将无痕逼了回来。

    无痕额上冒出一身冷汗,凛然道:“好霸道的剑气1

    这船舱之中,竟也隐藏绝世的高手,不免让三人都吃了一惊。

    眼见那一人一舟,渐渐远去。紫衣又急又怒,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只会暗中伤人,算什么英雄?”

    这一激之下,舱中人果真一声冷哼,傲然步出。

    三人一同望去——那人轻蔑的冷笑中带着不凡的傲气,竟有种皇者至尊般的无上气势。这冷漠与高傲固然让人难以忍受,但人们一旦看清他的面容,却又实在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个值得高傲和自负的人。

    他的面貌竟是英俊至极:精致的五官,深深的轮廓,飘逸如风的长头发,漂亮得象不食人间烟火。修长英伟的身体挺的象标枪般笔直,冷俊的目光,带着种严冬冰雪般的寒意……

    三人同见此人,感受各自不同:轻云最惊叹的莫过于他英俊的外貌与狂傲的气质;紫衣更多看到的却是他冷峻的目光和轻蔑的神情,心中更是莫名的反感和厌恶;而无痕注意的却与两人最是不同!

    这人一现身,他的目光就集中在这人双手和他腰中的剑上!

    这双手——修洁细长,晶莹如玉,保养的近乎完美;而那柄剑——剑上的光芒竟透鞘而出,在剑鞘周围形成茫茫的一圈光影!

    一名真正的剑客,通常最会保养自己的双手。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双手有半点瑕疵,正如无法忍受自己的剑法有半点破绽。只有最完美无缺的双手,才能最牢固可靠地握紧手中剑!

    而一柄连厚重剑鞘都无法遮掩其光芒的剑,更无疑正是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年轻的剑客,华贵的服饰,狂傲的气质,绝世的宝剑,世上又有什么人,能符合这些条件?

    ※※※

    那狂傲的剑客一眼扫过三人,目光落到紫衣身上,目中的冷漠竟也渐渐变成了惊奇。这看来似乎将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之人,竟也被紫衣绝世的容颜所惊异。

    紫衣又羞又恼,心中暗恨道:“贼溜溜的眼睛,就知不是好东西……”恶狠狠怒瞪那人一眼,大声道:“看够没有?本姑娘要坐船,识相的最好答应1

    那神情、模样,竟似打劫的女土匪般。

    那人不禁莞尔一笑,淡然道:“好,你留下。那两个……便自己滚下去吧。”

    轻云、无痕见了他方才之一剑,自然知道此人必定是个强敌,贸然结怨,固然不智;但这人说话之狂傲,也着实叫人难以忍受。两人心中虽然动怒,但面上却神情丝毫不动,亦不发言。

    紫衣却是满脸通红,大声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叫别人留下别人就留下,叫别人滚别人就滚。”柳眉倒竖,满脸都是怒火。

    她生气的模样,竟然也是别有一番风情,那人竟瞧的痴了,久久方傲然笑道:“姑娘问我,那我告诉姑娘:在下凭的,便是手中日割之剑1迎风一抖,剑已出鞘!

    剑一出鞘,便瞬间化做一道耀眼华烁的光芒,四射开来。这逼人之光芒,竟笼罩了整个天地之间,连天地都为之失色。一亮之间,剑又倏地回鞘,顿时满天光线都突然黯淡许多。半空之中却突然洒下一蓬血雨,抬头望时,一只大雁已直直坠下地来。

    原来便这刹那之间,这剑光已划破了大雁的胸膛。

    三人一眼望去,都不禁骇然,心中俱道:“好快的剑1

    那人目光扫过,面上更是得意:“此剑出鞘,必饮鲜血。也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让我的剑变的更加锋利。”目注三人,颇有挑衅的意味。

    紫衣心头一寒,颤声道:“你莫得意,不过是有一柄宝剑,神气什么。我也有宝剑,却偏不给你看。”

    扁着嘴巴,使劲想装出不怕的样子,却怎知她是声音已背叛了自己。

    那人心里虽然暗笑,却也为她的话所吸引。要知大凡剑客也必然爱剑,她越是说不肯拿出来,他便越是想看。目光望将过去,竟是展颜一笑:“姑娘说话当真有趣。你这样一说,在下倒更不信你身上竟有这样的宝剑,像姑娘这样的弱质女流,若说是身怀宝剑,嘿!只怕是在撒谎吧……”

    紫衣听了真已气得要命,大声道:“谁说我是撒谎1

    一探行囊便欲拿出剑来。

    她如此沉不住气,轻云不觉一叹,按住她手,方对那人笑道:“阁下好厉害的手段,请教尊姓大名。”

    他面上淡然的微笑,带着股飘逸的气质,竟令人不由自主的为其吸引。而其一双眸子,更是深不可测,内中间或精光流转,显示出慑人的功力。那人仔细瞧了一眼,心中亦不觉暗中称奇。

    这一打量,神情中方有些肃然之色,随即傲然一笑:“华光一现,长暗急相避;铁马冰河,踏破千山阕1

    轻云顿时动容:“原来阁下便是当今并称‘双英’的‘东日’华光?”

    原来当今之世,年少一辈中出了两个杰出的不世之雄,江湖中人人闻名,固而有人将二人并称“双英”,号称‘东日’华光、‘北战’铁马。传闻之中,铁马武功以拳为主,很少使用兵器,而华光却是剑法无匹;那么此人不问而知,必定是华光了。想到此处,不免将这人又打量一番,大感惊奇。无痕之心惊,亦不亚于轻云。

    华光剑眉一轩,“不敢。”已是承认,冷然又道:“你也用剑?”

    轻云淡然一笑:“不敢。我的剑,只是诛妖之剑,而非杀人之剑。”

    华光微讶望来,面上肃然:“能诛妖者,必然有浩然之正气。可否相借一观。”

    轻云一笑,竟无丝毫在意,将剑递了过去。华光却是心中暗惊,有些佩服之色。要知他借剑本非好意。只因一个人的随身兵刃,通常就如自己的性命一般,一旦失去,随便拿件其他的兵器代替多半不顺手,与敌对阵武功必然要因此大打折扣。因此古来剑客,向来视佩剑犹如自己的生命,常常在佩剑之上,刻上“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八字,以示不离不弃。他向轻云借剑,本就有威胁、挑衅之寓意。但瞧轻云面上神情,又并非畏惧、害怕,却又如此轻易将自己手中兵刃转手他人,亦无戒心。这等心胸,怎不叫他暗中吃惊?

    华光接过剑来,“噌”地一声,拔出剑来,喃喃语道:“钝而无锋,锈而无华;黑沉之剑,质朴古拙。莫非此剑暗中另有玄机?”伸手递过。

    轻云微笑摇头:“此是家传之剑,小弟亦不清楚。”接剑回鞘。

    华光目光闪烁,竟也温和一笑:“方才得罪了。三位不是要坐船么,请入舱歇息。”原来此刻他对轻云三人都另眼相看,暗生好感,隐隐竟有结交之心。

    一听此言,三人才想起竟又忘了追赶。抬眼望去,哪还见小船踪影。紫衣又急又气,真跺着脚道:“你!你……都怪你、怪你1

    华光怎知缘故,一问知情,竟也只是一笑:“姑娘又何必着急,反正渡江过去,迟早要上岸。等过了岸,还怕找不到人么?”高声又唤:“船家,还不开船1

    紫衣紧咬着嘴唇,肚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硬是发作不出来,只有躲进舱中,恨恨地双眼望他。华光却亦一同走进舱中,目光中竟是微微的笑意,似乎丝毫不见她眼中的愤恨。

    他神情若不高傲,给人感觉竟是亲切之极。

    那温柔如水的笑容,纯洁得几乎透明,配上他英俊绝美的容颜,正是无论如何的女子都要为之倾倒。紫衣却恨得牙痒痒的,心中暗道:“这样可恶的人,也偏生长得好模样,老天爷恁是气死人了1既恨不得将老天爷造人的双手砍下来,又恨不得将华光两只眼珠子挖出来。

    华光却似觉得十分得意,大笑道:“你此刻必定十分恨我,恨不得抽我的筋、剥我的皮,是么……哈哈,我想也尝尝被人抽筋剥皮的滋味,只可惜那一天却迟迟不来……”

    紫衣冷笑截口道:“你莫得意,总有一天……”

    华光笑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手上是么……哈哈,生命中,能有如此一个绝色美女,让你爱、让你恨、跟你斗智斗勇、互相害来害去,不也是人生另类之精彩?哈哈,这一天我只怕已等不及了……”

    这些话当真是空前的妙论。

    紫衣听得呆了,既是气恼,又觉哭笑不得。

    轻云、无痕却也已走入舱中。听着这肆意的笑声和那最后的话语,轻云大笑道:“不知如何才是人生另类之精彩?”

    华光贪婪的目光一变,已自正色笑道:“二位来的正好,小弟正想与二位谈谈这人生的乐事。”他此刻展颜欢笑,却又绝不再向紫衣瞧上一眼。

    轻云接过话语,笑道:“不知什么样的乐事,竟叫华光兄如此开心?”

    华光目光一闪,又自笑道:“开心的事,又岂是两三件说的完的。船中有酒,若不嫌弃,何不大家先饮酒边说,才是人间快事。”

    轻云竟是丝毫不生顾忌,笑道:“悉听尊命。”他如此之随和,竟似已忘了先前之不快。要知他此刻也对这华光渐有好感,不免有惺惺相惜之心。

    紫衣却是咬紧了嘴唇,只觉这船舱中憋闷得难受至极,大声道:“我要吹风1大步走了出去。

    华光却是大声一笑,拉住了轻云二人:“不要管她。”已自身边拿出酒来。

    片刻船舱之中,已自传出欢声笑语。那华光本自有股奇异的吸引人的气质,不过片刻之工夫,轻云、无痕竟已和他抛却先前的嫌隙。三人本都是豪情万丈之人,此刻对酒畅饮,竟已各自引为知己。

    紫衣对着那空荡的江面,身边吹着冷飕飕的江风,耳边听着那欢快的笑声,胸中却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她虽然拼命想要自己不去生气,却偏偏气得全身发抖;她虽然拼命堵住耳朵想要清净,怎奈那喝酒欢笑声仍一丝不漏钻入她耳中;她固然气得要命,怎奈华光三言两语,便让她无人理会;她纵然不停使劲踢着船板,谁又在意她此刻的心情?

    但她纵然踢得不停,也有累极的时候,她固然踢得使劲,也踢得她自己的脚疼的厉害。她忍不住弯下窑,去揉揉脚。船头却已然砰“砰”地一声,靠了岸边。

    惯性之中,一声惊呼,人已向前倒去。

    哪知身后突地有人一拉,扶住了她的肩头。娇躯微颤,回眸望去,却是陈轻云,原来他看来默不作声,到底心中关心,忍不住出来瞧她。

    紫衣瞧了她,心中禁不住满是委屈,扑到他的怀中,双手锤打着他的胸膛:“你不是不理我么,为什么还出来,你走阿走啊1她眼里满是泪水,也不知怎的真想痛哭一常轻云怀抱着她纤弱的娇躯,瞧着她那楚楚动人的风情,心头不禁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一双手掌再也不敢接触她的身子。

    紫衣也不知自己为何便会如此,只知唯有如此,方能发泄尽心中的郁闷。

    轻云苦笑道:“我怎会不理你?”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再放哪。

    紫衣趴在他的怀中,终于痛哭出声,泪水不止流下。

    舱门处无痕、华光默然相望,已瞧见这一幕。

    华光脸上也不知怎样的神情,又是嫉恨又是黯然,心中冷嗤,方知“她心中喜欢的原来是他”。目中闪烁,竟有些阴暗之色。

    轻云肩头都已浸湿了泪水,方轻声细语的,劝她莫要再哭。紫衣才觉自己失态,擦拭着泪水,娇靥上已全然嫣红,低着头不再说话。

    华光长“唉”一声,方才走至二人身前,寓意颇深笑道:“爱哭鬼,大家可以上岸了吧?”

    这次紫衣却一言不发,依旧低着头,竟不再和他怄气。要知她此刻心情畅快,自是浑若不闻。轻云察觉她的异常,暗中瞧去。只见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亦暗中瞧来,眼波中竟似有无限温柔。
第八回 铁马冰河,踏破千山壑
    众人弃船登岸,江边杨柳清风、滴露流晨,沙堤燕起,景致清新,竟是喜人之极。轻云不觉精神一爽,“原来一觉醒来,竟已到江南之地。”

    华光放声笑道:“此地在下最熟,便让在下为三位做一次引见之宾,游览一下这江南之美景。”紫衣瞧了这江南美景,亦不觉心动,犹疑道:“但我们不是……”轻云断然道:“不错,我们还是先追赶金凤仙1华光放声笑道:“如今人海茫茫,三位又非熟门熟路,若这般乱闯乱撞,又到哪里去找?”紫衣睁大眼睛,道:“但……你不是说……”华光缓缓道:“不错,我是说过,但你不妨想想,我可曾说过一定帮你们找到那人?”

    紫衣顿时一怔,方才想起他不过是说:“上了岸,还怕找不到么?”他虽然应承,却并未允诺什么,却凭空骗来三人信任与好感,思念至此不禁暗心愤恨。华光瞧见她面上终于有一丝怒火,不禁得意之极,明眸闪动,又自笑道:“但我也未说不尽力襄助。”回首轻云,目中含笑:“陈兄若信得过华某,在下自当甘为马前卒。”

    他那温柔的笑意,当真使人无法拒绝。轻云面上微笑,道声:“岂敢。”已自应允。

    春风箭道,花褪残红,衰草凝绿,原野之中,更是莺飞兔走,别有生趣。道路两旁,桃李成蹊,花梢枝头,蜂戏蝶舞。叫人一路走来欢欣不已。

    紫衣漫步花丛之间,时而倘彷奔走,时而俯身摘花,雀跃姿态,当真令人望之销魂。那花间的蜂蝶,似也青睐她的美丽,在她身边飞绕嬉戏,和她玩耍。紫衣更觉开心之极,回首招手,呼唤着轻云。

    轻云望着她摇曳仙姿,只觉这天下的女子竟无人比得上她的可爱,心动魂与间,不觉暗生情愫。心想这人世之间,若能和她天天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件人生乐事。

    这般想间,突然春雷震地,自身后奔腾而至。回首望去,一行人马急驰如电,瞬息间奔近,马上的骑士均是黑衣劲装的彪形大汉,领头的三人却是一老二少,装束都华丽不俗。那老人看来身形枯瘦,一把山羊胡子,却目光如炬,显他原本的形容给人不凡的威慑。那身侧两人一男一女,并骑而行。少年约十六七岁许,容貌端秀,衣履华焕,仿若贵介公子;女子也年龄相仿,相貌清秀,淡妆素抹,神韵不可一世。

    数十骑自众人身边经过,那少年惊见紫衣美貌、倩影,轻“噫”一声,突然勒马调头,奔回紫衣身边,含笑揖手道:“这位姑娘,不知要去何处?若是同路,小生愿相送姑娘一程。”

    紫衣转目瞧去,但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竟似失魂落魄般,心中暗恼他浮浪轻佻,玉靥飞红,眉目之间怒意隐隐,冷声道:“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不敢有劳。”衣袂飘飞,行云流水,刹那间已经到七八丈外。

    轻云三人也正向她走来,瞧见那一行俱都调头围来,心中各自疑虑。

    那少年目注紫衣,灼灼目光,暗中惊艳称奇,几疑神仙中人。正在赏心悦目,轻云一把将紫衣拉到身后,立时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少年目光这才从紫衣身上移到三人身上。但见三人都也是英气逼人,面相俊秀,目光中不免露出嫉恨之色。待见到华光,面上更是微微一变,竟是相识。

    华光仔细瞧他一眼,也认出他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镜水迷楼的少楼主驾临,失敬、失敬1面上却是一脸傲气,冷漠无情,半点没有“失敬”之意。

    镜水迷楼正是江湖上最有名的“一楼二堡三山”中的一楼,乃是江湖中有名的一大帮派。楼主李劲松是当今武林十七高手之一,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武林中人人敬畏。这少楼主名唤李严冰,乃是他的独子,仗着他父亲与镜水迷楼的威名,在江湖上行走,轻狂任性,武林中竟无人敢惹。却不巧一次竟遇上了华光,正是个性情比他更狂傲之人,于是大吃了苦头,结下一段仇怨。今日再次相遇,当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冷哼一声,心中尽是恼怒。

    那枯瘦老人拨转马头,驰至李严冰身侧,大声笑道:“华光一现,长暗急相避;铁马冰河,踏破千山壑。想不到江湖中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今日竟让我见到一个,失敬、失敬。”

    华光望他一眼,冷冷道:“阁下是四大长老中哪一位?”

    镜水迷楼中共有四大长老:风无影、雷九州、雨师妾、燕赤侠,合称“风雨雷电”四神。

    这老人正是四人中最后一位:“闪电”——燕赤侠。遂通报了姓名,大笑道:“好眼力。只不知小兄弟眼力好,功夫却怎样?”笑意中隐有挑衅的蔑意。

    华光冷然一笑:“燕长老何不亲身试试,自知分晓。”他年少气盛,明知对方正是当今天下罕见的高手,竟也未放在眼中。

    燕赤侠恼羞成怒,嘿嘿笑道:“年轻人孤傲自负,实为不智,老夫便会会你。”腾身而起,一鞭电射而出。

    他的闪电鞭法,凌厉、霸道,乃是天下奇功绝技之一。手握的虽不过一根普通马鞭,但威力却胜过了许多名刀宝剑。

    华光飞剑出鞘,日割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绚丽夺目的光弧,“噹”地一声,击在那鞭梢之上。鞭剑相交,华光感那剑上巨震,陡然弹开,真气竟是不敌。燕赤侠长鞭荡开,面上亦有讶然,掌中长鞭回旋挥舞,始终不离华光双耳双目!鞭影重重,就像是满天乌云密布,杀气沉沉。

    华光清啸一声,冲天而起,一泓剑光破影而出。这一剑刺出,忽然间就已将满天乌云都拨开了,现出了阳光,并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那种流金烁石的烈日,其红如血的夕阳。

    剑光流动,剑气纵横,每一剑划出,都带着逼人的霸气。燕赤侠鞭舞不止,却如灵蛇缠身,驱之不开!长鞭在全力挥舞中从地上卷起一股炙人狂风,鞭风之中,更隐隐有雷击电闪,绚丽四射的日华被绞在鞭风中,散漫破碎,直如流光烁金,明镜耀日,刺得众人双眼都睁不开来。

    这一战之精彩,叫众人越看越是心惊。只见日影渐渐上升,他两人也不知拆过多少回合。华光日割剑点、剁、削、刺,全为攻式,剑剑逼人,步步攻心!燕赤侠掌中一根马鞭,更是飞灵变幻、神鬼莫测,兼具了剑的飞灵、刀的开阖、枪的锐霸、戟的犀利、斧的沉猛,钩的刁厉……请请一根马鞭在他手中施来,竟有如十八个武林高手,分持十八般兵刃,同时攻向华光,但也不过只能战个平手。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已不禁对华光大是惊异!燕赤侠早已换了换了百十种招式,华光施来施去,却只是那一趟剑法,但招式之间大开大阖,正气堂堂,却是已踏上了武功中至大至刚的道路。有时日割剑横扫、立劈、崩、撞、开、鎚、砍,竟在剑法中用上了斧、锤之类兵器中才有的威猛霸道的招式。轻云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只管目不暇接看下去,看到妙处,心领神会,自己剑法中许多不足之处,皆有所悟。

    突听燕赤侠大喝一声:“狂小子,还要打吗?”身形闪电般退后一丈,口中念念有辞,突然长鞭之上寒冰凝结,逐渐幻化变形,瞬间化做一条长达十丈的巨蟒。放眼望去,那巨蟒形状极怪,蛇腹奇大,越到上面越细,只是一个蛇头却大如笆斗,肉冠高昂,两腮怒鼓,张开血盆大口,白牙森森,红舌吐信,向华光电闪而至。紫衣大骇之下,不禁惊呼:“是玄冰电蛇1

    紫衣在仙境之时,曾听笑和尚解说远古神禽异兽。说到洪荒十大凶兽,这玄冰电蛇正是其中之一。据说此蛇生长极北冰寒之地,身具北海玄冰之极寒之气,挟紫电惊雷之威,常以北海之滨之凶禽猛兽为食,但骚扰北民,作恶实甚,遂为大神后土所伏,将它灵魂封印起来。

    镜水迷楼号称天下奇门,门下弟子不但懂武功,更还习练过一些奇术,是以称雄江湖。四大长老更是各怀奇功,实力深不可测。“闪电”燕赤侠修炼的正是封印召唤魔法为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这“玄冰电蛇”解印口诀,于是仗以为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这“玄冰电蛇”又称“北电玄蛇”,位居洪荒十大凶兽之一,威力之大,可想而知。此刻华光相战多时,内力却实已到强弩之末。眼见那怪蛇瞬间已飞腾而至,到了华光面前,一张嘴便要将华光吞下——轻云三人旁边瞧见,都暗中大骇起来。

    但见华光色变间突然奋起,身形转折之间,口中暴喝一声,长剑经天划过,威势仍然不减当初。但这怪蛇其疾如电,猛然间身形盘转,翻腾雷动,带着无比凌厉的风声,已然避过剑锋,一口撕咬在他右肩之上!华光只感一种奇寒侵入体内,又如猝遭电击,一声痛吼,猛然舌绽春雷,暴喝一声,虎妖一挫,一只铁掌猛然击在蛇头之上!

    只听那怪蛇尖细而极为刺耳地厉啸一声,倏然如风向后退去,却已从华光肩上撕下了一大片血肉。华光忍痛冷哼,急忙点了四周就几个要穴,止住了血势,但肩上殷红,已是模糊一片。

    燕赤侠手指屈伸,役使之下,那怪蛇却又负痛逼上。负痛之躯,凶狠更甚,凌空飞窜,风沙飞走,带着那奇冷的冰寒,攻击之势竟是更迅更猛!

    华光雪白的衣衫已血污斑斑,长剑刷刷,虽攻势仍猛,但人人都已看出他只是勉力支持。无痕凛然变色,右手倏然自鞘中抽出一条软剑,迎风一抖,便自笔直。这柄宝剑一出鞘,便带起一丝耀眼的金光,宛如电光一闪,正是金丝宝剑。

    无痕这一举一动,都落在那李严冰眼中。森冷地一笑,冷冷道:“朋友若然出手,休怪我镜水迷楼倚多欺少。”言下之意,只要无痕一上前相助,便要数十人群拥而上,形成群殴之局。要知镜水迷楼威震江湖,门下弟子,无一弱手,若是一拥而上,这情况更是难以应付。

    却听华光大声喝道:“我的事毋需他人插手,谁敢上前,便是我的敌人1语意中冰冷之极。要知他生性高傲,此刻宁可战死,也不肯让别人帮忙。无痕三人俱是一呆。但见华光说话际稍一分神,被那长鞭似的巨大蛇身当胸一击,身子顿时如那断线风筝般倒非了出去,久久才听得落地之声。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人便晕了过去。

    这怪蛇号称洪荒十大凶兽之一,一击之力,那是何等之强。华光分神际,真气更是溃散。这重击之下,竟是不知是生是死。三人惊骇下不禁呼声,只见巨蛇电驰星飞,又向华光击去。原来燕赤侠一击得手,顿起杀心,嫉恨华光武功之强,竟欲乘机置之死地。轻云、无痕大惊之下,各自一道剑光飞挺,冲刺迎上。

    燕赤侠是何等人物,冷笑一声,丝毫未将他这两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手指屈摆之势,操纵“玄冰电蛇”进攻闪避。只见那怪蛇左折右回,张口吐信,风声霍霍,攻势俱都快若闪电。

    但这两人正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身手之快,的确也无法形容。无痕金丝剑毫光如电,剑芒直射,势如流星赶月,身形矫捷灵动,难见其身影。轻云剑上光芒大作,剑尖上暴涨的剑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半弧形,无形的剑气暴然逼射而出,划破了那森冷空气中的冰寒之气。只一个照面,两人长剑俱都已刺入怪蛇的身体!怪蛇又发出尖锐厉啸,宛若鬼哭神号,可怖之极!闪电般缩了回来,半空下洒下一滴滴黑色血雨燕赤侠轻敌之下又惊又奇,口中暴喝一声,双手连扬,竟运起全部功力催逼玄冰电蛇上前战斗!但那玄冰电蛇这次却是受创非轻,半空中翻滚盘旋,厉啸不已,始终心怀惧意,不肯上前。燕赤侠阴恻恻一笑,突然要破左手食指,用血水半空写下一个符咒,口中念念有辞。但巨蟒顿时似难受至极,半空中不停翻滚,突然厉啸声中,向轻云二人猛扑过去——燕赤侠究竟又用了什么诡异的招数,轻云众人又能否抵挡得了玄冰电蛇再次的攻击?欲知后情,期待下回分解……
第九回 迷楼水镜,往事谁堪念
    燕赤侠阴恻恻一笑,突然要破左手食指,用血水半空写下一个符咒,口中念念有辞。但巨蟒顿时似难受至极,半空中不停翻滚,突然厉啸声中,向轻云二人猛扑过去。

    这神秘的法术,正是他最后的法宝,本是自洪荒之时流传下来的七大两伤法术之一——“疯魔血咒”!此法一旦施用,能极大地激发施用者潜藏的剩余能力,催发出玄冰电蛇体内的暴戾之气,使玄冰电蛇的攻击力猛然爆增。

    但它竟然号称两伤法术,施用后必然大大损耗施术者的精元,若非迫不得已,他是绝不轻用。如今为杀华光,他却不顾自伤,可见其嫉恨之深。

    紫衣惊呼一声:“疯魔血咒1口念“金光驱魔、佛法无边,敕1身体四周慢慢绽放出金色莲花,向四周散去,一刹那间,三人四周都被一朵朵金色华莲所包围,一层层的金色光芒将周遭点缀的一片通明,组成一个小小的防护结界,罩住了三人周身。

    黑气氲氤,玄冰电蛇冰冷的眼瞳中闪现着幽绿的火焰,身侧冰霜紫电奔绕不止,幽灵似的一揉一滑,已转到了三人旁侧,狂飙旋回,气流激荡,竟将空气都绞合凝成气柱,将三人死死困在其中……

    紫电揉合着寒冰,空气呼噜噜的滚动排挤,带着飞扬狂奔的沙石,狠狠地砸在三人身上。

    那巨大的挤压之力竟是那般无法抗衡,只见结界的金光越来越弱、防卫的笼罩越来越小,不消片刻,终于电光激射,刹那之间,一切的光芒都已被黑云压散。

    于是突然窒息、胸痛、还有那清晰可闻的骨头断裂的脆响!

    旋涡之中,三人紧紧相依,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但这压力之强,即便轻云、无痕也难挡其力,以紫衣薄弱之力,又如何支撑?轻云心念转动,突然侧身伸手挡在紫衣面前,已自己一身之力,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压力。如此一来,便等于这其中近2/3的压力都为他一人所承受。

    紫衣失声惊呼,俏脸雪白,心痛的目光中粉泪盈眶。

    气柱之中,他那颀长俊秀的身体有如怒海之中的一叶孤舟,颠簸摇晃,不能制止!胸中巨大的憋闷和全身上下催心裂肺的疼痛使他的知觉渐渐有了麻木。一种死亡的边缘之感出现在他神识之中……

    轻云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时光已忽然停顿于冥渺之中的感觉。

    这生死之间,他的心中突然一片空冥,天地间各种细微之变化,突然与他心地相连般都尽皆映在了他瞳孔之中。

    一个坚强的信念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催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1这信念一点点的累积,终于引发他身体中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爆发!

    一声猛然暴喝中,黑沉铁剑上的剑芒突然爆发,浩荡剑气在黑云中电斩而下,锋芒怒射,横扫千军!

    无痕感受到轻云意念波动,心灵相通,金丝剑同时光芒绽放,浩荡真气如万木滋生,汹涌倍长,向四面八方迸放。

    趁此之时,紫衣手结莲花,口念法咒,法印之中,立时万道祥和佛光,散发射开,充塞到天地之间。一刹那,所有的黑云都被那金色华光刺破、五彩斑斓,印照地天空都异常华美。

    精光暴射,滚滚黑云都已被半空之光芒所吞没。只听半空中怪蛇嘶啸之声,不绝于耳,而那半空之光芒更是愈来愈盛。

    旁观众人正惊骇不定之中,突然半空中巨大急促声响,一蓬触目惊心的鲜红瞬间爆开,破碎的残躯四散着飞扬。燕赤侠张口喷出口鲜血,软软倒在了身后弟子搀扶之中,口中难以置信道:“你是何人门下,为何也会法术?”

    半空中三人摔落掉地,亦各自面色苍白,口溢鲜血,匍匐在地,身躯起伏不定,受创亦是非轻。紫衣目中含愤低声冷道:“若非你欺人太甚,我本不愿出手伤人。只可惜我出手实在太慢了……”望向轻云,心中一痛,忍不住又来流下泪来。

    陈轻云柔声笑道:“我没事。”只这一句,却又喉头血涌,差点又要倒了下去。

    燕赤侠仰天悲啸,这一战之下,非但失去了“玄冰电蛇”,而自身元气大伤,十年之内亦是难以复元。悲愤中,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1

    轻云三人心中一寒,已知燕赤侠愤恨之下,是势必要杀了自己等人以泄愤。只听李严冰冷喝声:“杀1挥手间已当先冲上。这数十人蜂拥而上,出手更是狠辣凌厉,每一招都是致命之杀招!

    镜水迷楼的弟子,本就尽皆堪称江湖一流好手。这数十人一拥而上,攻势连绵不绝,三人所受压力,可想而知。但三人此刻,却已是退无可退。而此刻围攻众人,似乎更以看出三人中轻云受伤最重,十招中倒有七八招是攻向轻云……

    ※※※

    轻云横挡侧击,守了数十招,突然大喝一声,铁剑隐现光芒,剑点如雪,漫天刺去。

    谁也不知,他是哪里又来的这么大的力量!一串连攻疾刺,剑光霍霍,宛如阵阵电闪。

    围攻众人见了他这威势,倏然掠开,围着他奔旋不止。

    这一轮急攻,看似虽将他们逼退,但只要轻云剑势稍有空隙,便立刻有人快若闪电的欺身而进。若非他应变机敏,剑快如风,内力含蓄又深,便早已不敌。但饶是如此,他那身上之重伤,耗尽之体力,又还能支撑到几时?

    红日既升,骄阳如火。他雪白的衣衫已尽染鲜血,额角鼻洼,也凝满了汗珠。透支的体力用掉一分便力小一分,身上的伤口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无痕、紫衣心中悲愤,目光都要冒出火来。但他们自身,应付这种倏忽来往,隙机即进、一击即退的车轮战术,已是吃力万分,自顾不暇,要拿出余力去相助轻云,那是万万不能。要知紫衣武功远远不如,若非一直有无痕护在她身侧寸步不离,进退穿梭,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势,哪里还能支持到现在?要知如今唯有他伤势最轻,此刻他若是奋起余威,尚能单身突围而出,但要同时救出轻云、紫衣,那又是万万不能。他不禁暗中长叹,知道再过数十招,自己也就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一时之间,三人心中都有了惨然的绝望,一种凄凉惨淡情愫深深笼罩住了三人……

    心中正心潮翻涌、悲愤填胸,突然天地间陡的一暗,莫来由地一阵寒意心中涌起,天地间似突然有了某种肃杀之气氛,顿时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烈日之下,恍恍然一阵冷风从背后拂过。

    突然之间,便有一道黑锐剑芒电掠而起,划破长空,在半空中突然爆开,真气之强,竟震得人人都站立不稳。这人来势之迅猛,当真天下无人能匹。半空中凌空下击,却已刺穿了一黑衣人的头颅!

    这一剑刺出,恰如那黎明的曙光,刺破了三人心中的黯然,扫却了心头厚厚的乌云。

    镜水迷楼弟子却不禁尽皆失骇,不知来的什么样的人物,却竟然要与他们为敌。

    李严冰大喝:“恶贼,杀我镜水迷楼弟子,纳命来1一道剑光飞挺,冲刺过去。

    但见那黑锐剑芒仿若一条黑龙矢矫飞腾半空之中,剑势如虹,剑尾寒芒暴长,电射而至。

    李严冰心惊下不敢相敌,倏地侧身闪避坠地。

    那闪电般的剑光却竟从他身后黑衣人身上穿透过去。霎时鲜血四溅,那黑衣人身体竟从中爆开,断肢残躯飞扬一片。

    刚才的剑气与杀气俱重,竟似天下间除了这飞跃之剑光外,天地间已没有别的生机。

    众人瞧它如此之威力,不禁各自惊骇,纷纷后退!

    但那剑光坠地一击,将地面爆开一个大坑,剑势反撩而上,剑光激射,气冲斗牛,几个黑衣人躲避不及,立时被剑光贯穿而过,横死当场!

    这人武功之强横,几已到匪夷所思之地步,众黑衣人惊慌畏惧下后退不止。那李严冰身侧的白衣女子本倨傲马上,此刻突然腾空而起,一道剑光掠出,雪玉长剑在风中划出一道清流,人若飞仙,剑若惊鸿。只这一剑,便可见其武功绝不在燕赤侠之下。

    见了这等清逸出尘的剑法,无论是谁,都不免心中赞叹的。

    “好剑1剑光中一个低沉、怪异的声音响起,黑锐之剑芒微转,突然偏了三分,从白衣女子身侧掠过。

    那白衣女子闷哼一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手臂上一道殷红触目惊心。

    一招交手,胜负立判。强弱竟是如此悬殊,当真让人人吃惊。

    黑衣大汉们面上各自一寒,但见那剑光突然更盛,一道笔直的剑气划破天地,迎头斩下。剑气所至,刹那间一条直线上的黑衣人都被剖成两半,倒了下去。

    这一剑之威,当真是无人能敌。它虽然是登峰造极、天下无双的剑法,但他带来的只有毁灭和死亡!

    剑光坠地,那剑光后黑色的身影在剑芒中闪现,一身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使人凛然不敢相望。一团无形无质的气团更笼罩住他,使人始终看不清他的面貌。

    燕赤侠面行惨然,已知今日是一败涂地,冷喝声“走1怨毒目光望了一眼,在畏惧、胆战的众人簇拥下缓缓离去。

    那神秘人也不趁势追击,孤冷的身影巍然屹立,恍若天地间一具冰冷之巨神,威势逼人。

    轻云三人虽不知他为何出手,但毕竟得他相助;感受着那冷峻之气,也不敢过于靠近,远远拱手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此恩他日必报。只不知……”那人冷冷挥手,沉声断喝道:“练好你的剑,留住你的命,剑绝大会,自会相见1突然甩手一件黑沉物什闪电般掷来,插入地中数寸。

    三人抬眼望去,却是面黑铁令牌,隐约刻着几个字迹,却不甚分明。

    无痕探手拔了出来,轻云转目一看,突然面色大变,猛然抢过令来,细细抚摩,令上赫然刻着五个金字:“中原武林令”!